與「軍中臥龍」談小金門「東崗事件」

文: 廖念漢 ( 陸軍官校-黃埔名將研究老師 )

謹以此篇向戒嚴時期戍守金馬前線的官兵，致上最崇高的敬意，尤其是「東崗事件」被判刑的4位黃埔人，因此案竟被媒體指控為「屠殺平民」，致三十功名一夕成灰土。然經時間沉澱後，證明他們沒有錯，唯一的錯，就是他們-「貫徹命令」。

另黃埔歷史上首位的「斗內」將軍于北辰，只為了幾兩賞銀竟自甘墮落，把將軍當丑角演。其在「首部曲」嚐到「日進斗金」後，言論愈加荒誕，儼然已成為兩岸最大笑柄，對其賺錢第一笑罵由人之態度，黃埔人深感遺憾與不齒。

前言:

一、古今中外凡有戰爭，就有悲劇。惟戰爭的悲劇，就像潮汐一樣規律上演。

二、「武裝衝突法」雖視同國際公法，但在很多時空環境下往往形同    「具文」。如敵我界線不明或受天候影響，致難以辨別方位座標下，造成誤傷己方或敵方平民事件層出不窮；更甚者，自恃強國根本漠視法令。

如:日軍南京大屠殺、重慶大轟炸等；美軍李梅以燃燒彈火攻東京大阪，死傷百姓達50萬超過原爆；去年以色列對加薩走廊狂轟濫炸19天，與無差別式屠城無異。

三、南北戰爭的 Robert Lee將軍曾說——「還好戰爭這麼可怕，不然肯定會有人愛上它」，「俄烏戰爭」就是最佳案例。三年前的澤倫斯基，從神采奕奕到現今的搖尾乞憐國不成國，所有資源遭列強瓜分，投他票的百姓，悔到腸青。

四、在談論1987.0307金門烈嶼守軍「誤殺」越南難民船20位百姓前，不妨先了解悲劇的特性，如此才能以「上帝的視角」看待戰爭的共通性:1968年美軍在越南「美萊村」屠殺500餘位平民慘案男主角–凱利中尉般，他真的是一位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嗎？

凱利中尉原被判無期徒刑，但是有30多萬人寫信給總統要求特赦，最後以「居家監禁」三年結案。這其中陪審團的觀點起了關鍵性的作用。而這場戰爭最恐怖的一點，是你「永遠不知道誰才是敵人?」

他們可能是早上賣米的人，也許是田裡種稻的農夫，但轉眼間他們把鋤頭換成AK47，瘋狂向走過的美國大兵瘋狂掃射……」。

五、為求慎重，筆者親訪當時戍守小金門158師兵器連李連長。李為黃埔51期，在校時名列前茅，亦為校代表游泳隊，數理科特強，經常滿分，夠資格選裝甲或砲兵科，但卻選了步科故遭此劫，如其當年選砲裝命運當大不同。李及其他二位連長及劉營長為此案付出慘痛代價，在陸總看守所被收押長達1.6年，後被求刑2.6年（責付部隊看管），軍旅生涯戛然終止，以上尉官階黯然退伍。

六、筆者身為黃埔名將研究老師，對此當有導正視聽之責，否則任人道聽塗說，誣指本案為「屠殺而非誤擊」，這對158師官兵來說是最大羞辱。是以筆者親訪李連長逐條比對澄清（全程錄音）。

本文:

民國76年金門，島上仍瀰漫肅殺之氣

在那個冷戰遺緒猶存的金門，嚴峻的肅殺之氣仍緊繃著所有官兵，坑道都明顯標示著「殲敵於水際，斃敵於灘頭，決戰於陣地內」。而每位連級幹部都要熟背一本「紅皮書」—《金門防衛司令部作戰計畫》，尤其是「附錄19」。

附錄19明確註記著：「濃霧視同夜間作戰。夜間作戰經警告、驅離射擊後制止不聽，強行登岸者，格殺勿論」。金門人皆知每年3-5月為霧季，白天起霧時能見度連2公尺都無法辨識對方，所以當天下午四點多就已經達到夜間作戰的標準，東崗慘案就此「拉開序幕」。

「濃霧」在戰場上是朋友也是敵人。如孔明借箭；黃百韜兵敗展莊。

當戰情通報不明船隻已進入3千公尺時，50重機槍立刻就先點放警告射擊、然後再驅離射擊。惟該船仍繼續迫近陣地前緣，守軍按規定實施全面「集火射擊」，直到整條船成為馬蜂窩躺在沙灘上為止。

李連長再三強調，整個事件單調無比、單純無比，沒有于講得如此「聳動精彩」，總而言之就是無法明確判斷敵情所致。（正如月前美海軍「蓋茲堡號」巡洋艦，突然向「杜魯門號」航母起飛的二架戰機開火並將其擊落，損失高達上億美金）。

以下九點就是李連長對「斗內將軍」直播的澄覆：

一、 于說:當年了解此慘案的官兵不少，只是能窺全貌者不多，大多以訛傳訛、加油添醋。于在直播開宗明義說——「凡知道此案件的官兵都會被約談，甚至被抓起來，還好你們不知道，否則就回不了台灣了⋯⋯」。只能說于將軍想像力太豐富也太逗趣了，製造了「新白色恐怖」，請告訴國人有哪一位官兵因此案而被國防部「殺人滅口」?只要有一位本人即刻向於于「負荊請罪。」

二、 于說472旅鍾旅只會高呼「殺無赦」口號，就被司令官賞識進而破格任用。這完全是無知的汙蔑，鍾是黃埔40期，經年累月在最前線擔任指揮職，晉升上校前就已具備陸院及戰研班的學歷，其資績分皆名列前茅，是一位凡事「跟我來」的優秀領導者，凝聚力相當強。

三、根本沒有使用火箭筒。兩枚六六火箭彈都是李親自發射，皆命中目標，但因是木製船只穿透沒爆炸。之所以未用81迫砲是因陳列師部，如果用60砲因射程近且仰角陡，會造成與陣地共存亡之虞。（美軍斷箭 ）

四、由旅長營長與其率先登船，發現所有人皆已死亡，並無奄奄一息討水喝的傷患；更無叫第二線不瞭解狀況的衛生排弟兄上船，命令弟兄對著小孩孕婦傷員每人再補一槍等「荒謬絕倫」的情事。（在金門遇到類案都是由連級幹部開槍，不會讓士官兵開槍）

對於前陸軍少將于北辰（左）在直播談論東崗慘案（37事件），作者整理9點李連長的澄覆。（資料照，擷取自「北極星說故事」

五、于:有三位跳下船在灘頭出現操國語的難民，是被營連長開槍射殺。李：在夜暗濃霧陣地內出現不明的人員，誰能判定是否匪軍特工？在維護自身及官兵安全考量下，第一反應動作當然是「制敵機先」-立刻開槍。

六、至於于在直播中說，一星期後的金門街上，深夜時常有越南鬼魂出現，以致驚動防區司令官，趙上將至此方才對本案展開調查等情事。李:對此話唬爛之說，根本如同砲擊「西方匪諜村」一樣，就當做是于與「司馬中原」講鬼故事比賽。趙萬富如果要等一星期後才知道真相，那就是「海昏侯」再世，防區整晚槍砲聲大作，趙上將沒瞎也沒聾。

七、事實上所有難民都埋在附近沙灘上，直至五月初監察院來調查後，才再將屍體挖出妥善造墓安葬，由師長龔少將親祭，並請法師作法會超度亡魂。

八、另于說當時的防區各級幹部，大多參加過古寧頭、823炮戰，故功高勞苦實戰經驗豐富等云。「斗內將軍」此描述有如坐「時光隧道機」，把時間一下倒回30年。因為823砲戰發生於1958年，那時李連長才剛準備出娘胎。

九、于描述郝總長與趙司令官的對話，像極了《水滸傳》山寨裡兄弟吃酒喧囂的場面。甚麼萬富啊!你可闖了大禍了…。報告總長:這都是我一人下的命令，責任就由我一人來扛，大不了我「人頭落地」等。這些草莽江湖用語，怎會用在國軍嚴肅的史實慘案中?

六點感思：

一. 今天要追究訂頒這本「紅皮書」的長官，這位曾「出將入相」的黃埔12期大學長，已無多大意義。因為當年金門時空環境就是「有敵無我，有我無敵」，正如坑道上的標語「斃敵於灘頭」一樣，沒有模糊空間。（郝掌權時應予另類補償較合乎情理）

二. 這種「制約思維」的反應，早已烙印在每位軍官腦海中；這四位基層軍官都是按作戰計畫執行。就如同二戰美軍扔原子彈的Charlesg上尉（將軍）一樣，他是執行杜魯門總統的命令，何錯之有？這只能歸咎於時代的悲劇，而悲劇的男主角，不幸輪到這四位黃埔人擔綱演出，成了「背鍋俠」。

三. 76年蔣經國宣布台澎解除戒嚴；開放兩岸返鄉探親。金馬在五年後也宣布解嚴，「戰地政務」亦同時解除。當年戰雲密佈的台海，逐漸變的風平浪靜，戍守金馬前線的官兵們，逐漸過著刀槍入庫、放馬南山的和平歲月。

四. 黑格爾曾言:「歷史給人類最大的教訓是-人類永遠無法從歷史中獲得教訓」。試問今天萬一台海戰端再啟，又將會製造多少個「東崗慘案」？別忘了！越南難民潮的始作俑者，不就是美國福特總統拋棄了忠實盟友—越南總統阮文紹所致。

五. 1968年，美軍少尉在越南戰場上的平均壽命只有16分鐘。最大的原因就是〜「分不清楚敵人是誰？」

六. 「小諸葛」，是對第一任國防部長白崇禧上將足智多謀的讚譽，包括蔣介石在內。東方「隆美爾」，是孫立人將軍在遠征新一軍軍長時，因智勇雙全屢敗日軍，被美軍參謀長史迪威將軍大加讚賞，稱譽其為東方隆美爾。至於于北辰自稱是「軍中臥龍」，莫非是已通過「三立」與「民視」的認證?

 最後給于北辰的二個忠告：

忠告一、身為黃埔後期學弟，在敘述此不幸的歷史悲劇前，務必做足功課，持敬畏之心，切莫「插科打諢」，汙衊戍守邊疆學長們的尊嚴與辛勞。筆者至今尚未聞有西點軍校的將校，「斗膽」以美萊村為題開直播「斗內」美金。

忠告二、無知比愚蠢可怕，但無知加愚蠢則-「天下無敵」。